1966 年 "大海航行靠舵手..... 我們生存靠太陽....雨露滋潤禾苗長....." 慷慨激昂的歌聲不斷地重複著從四方八面湧出, 一大幅紅底黃字的 條幅從大廈頂一直垂到二樓, 寫著"中國人民站起來, 建設社會主 叉社會." 街道上不時見到穿著白恤衫藍斜褲的年輕男女, 面上應 有的歡笑早已消弭無形, 卻換上了冷竣的面孔, 與閃爍著火光的眼 睛. 自去年天星小輪加價五仙惹起公憤而演變成示威後, 數月來由反對 加價變成要推番政府的暴亂, 似乎愈趨激烈而沒有消減的跡象, 街 道上隨處可見"打倒英帝國主叉"的標語. 奕華辛苦地挪近窗邊, 把窗戶推開一線, 心急如焚地望著街的轉 角, 希望早點看到柏榮歸家. 婚後轉瞬年多, 堂姊的家因被定為"危樓"而被迫遷居, 柏榮便租了 這裡二樓騎樓的頭房, 二佰多呎的面積, 比以前大多了, 而且還有 窗. 窗外是軒尼詩道與莊士敦道, 中間由一三角形的小休憩處及一 交通亭分開, 本來視野很廣闊, 可是現在每有暴亂, 街外便成了 兩軍對壘的戰場, 害得平時想把窗戶張大一點也不敢. 奕華婚後很快便有了身孕, 現已八個多月, 隨時也可能是蒂落之 期, 可是正不巧碰上動亂時期, 晚上九時後還要戒嚴, 而柏榮又是 在"添馬艦"做事, 每次看見那些"打倒英帝國主叉"的標語也令奕華 擔心不已. 五時三十分, 柏榮準時在街角出現, 奕華本想立刻下床待在大門 等侯, 卻聽見遠處傳來"噹~~~噹~~~"的響聲. 舉目望去, 對面街正 有一中年男子, 手中拿著金屬做的拍板, 邊行邊發出噹噹響聲. 柏榮推門進房, 見奕華看得入神. "看甚麼?" "今晚又有暴動了!" 奕華擔憂地道. "我也看見了, 那 "叮叮佬" 剛走過. 又不是第一次, 有甚麼好擔心 的?" 柏榮邊換鞋襪邊說. 奕華撫著隆起的肚皮, "我只怕他不聽 話, 在戒嚴時出來趁鬧.... 喔... 你看他, 像是知到我們說他呢! 又在打觔斗!" 奕華的肚皮隆起了一個小丘, 正左右移動著, 活像 裡面的嬰孩正舉手抗議. 柏榮撫著奕華的肚皮, "您不要再聽暴動的新聞了, 您看孩子可能 已受了胎教, 真擔心他會握著 "毛語錄" 出世!" "剛才聽了"欲罷不能", 全部藝員都泣不成聲, 您今天上班有沒有聽 見"林彬"的消息?" "聽見了, 救不活了! 現在人們都在談論, 昨天他駕車回電台上斑, 被人設路障截停然後放火燒車, 今天早上便斷氣了, 臨死前還頻 說"左仔害死我", 真可憐! 聽說戲院將會重做"大丈夫日記"以作記念呢!" "所以您每天上班, 我也擔心, 生怕您遇到暴動, 又怕您遇到"菠 蘿"!" "無巧不成話呢! 剛回來時正看見樓梯上有"同胞勿近"." "真的? 那您報警了沒有?" 奕華緊張地問. "沒有啊! 又不知是否真彈." "假如是真的就禍事了! 萬一有人不小心觸著了怎辦? 快報警吧!" 奕華催促著道. "萬一報了警要回警署落口供怎辦? 您又隨時可能要生了, 我只是擔 心您而已!" "顧不得這許多了, 假如有人被炸彈所傷, 我會一生不安的, 還是報 警吧!" 柏榮搖了"九九九", 警車很快便到了, 警察按門, 柏榮迎入了一男 一女軍裝警員. "是你們發現炸彈嗎?"男警問. "是的, 剛回家時看見那紅色的包裹寫著"同胞勿近", 放正在樓梯中 央, 我與太太商量過便決定報警了." "軍火專家很快便到了, 你們做得很好呢! 如果每一市民都像你們一 樣那一定可以減少傷亡了! 讓我先為你們錄下口供吧!"女警有禮地 說. 牆上的魚尾鐘敲了九響, 又是戒嚴時侯. 柏榮與奕華依次錄下口供, 心正奇怪竟然有如此好禮貌的警察, 突 然傳來轟隆一聲震天價響, 房子也感震動. "引爆了! 威力不少呢!" 男警道. "幸好聽您的說話報了警." 柏榮回望奕華, 卻見奕華面色發青, 狀 甚痛苦, 斗大的汗珠正涔涔而下......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