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懷念 - 第八章

 1972 年 六月

 時光荏苒,  轉眼間家偉已七歲, 家敏已五歲, 回想起家敏出生後,
 奕華自忖三年已到, 早已暗自為身後事作打算, 可是一直以來除了
 偶然覺得腹痛外, 也不覺有何異樣, 三年過後, 因自覺以後的歲月
 是賺回來的,  反而活得輕鬆舒泰,  而身子亦不知怎地一天天胖起
 來, 其他人還常笑她一定嫁得幸福, 養尊處優呢!

 柏榮自暴動時, 因感到在添馬艦工作可能不安全, 便轉了往政府工
 務局上班,  生活與入息還算安定,  年前更幸運地得到入住廉租屋
 村, 不用再為兩年一次被業主加租而煩惱. 家務方面更是處理得井
 井有條, 一點也不用奕華粗心.

 家偉與家敏已入讀小學, 並在同一所學校讀書, 長得活潑精乖而聽
 話.
 奕華每天帶了他們上學後, 便如常地回家做手作, 這些年來也儲起
 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錢, 足夠一對兒女日後供書教學之用.

 這幾天天氣很反常, 數天來不斷的下著傾盆大雨, 可是教育司署卻
 並未宣佈學校停課, 奕華每天都冒著大雨接送子女上學, 不時弄得
 渾身濕透.   數天後, 山泥傾瀉與洪水的消息此起彼落, 竟有一小
 學生於上學途中被硬生生衝了去,  教育司署才急忙宣佈停課.

 洪水與山泥傾瀉如猛獸般蹂躪著全港, 不論貧富無一倖免. 半山旭
 和道整棟大廈倒塌下山, 但因為各富戶早獲通知並已大部份遷出而
 倖免於難, 而秀茂坪雞寮木屋區雖亦早有居民向警局投訴危險但卻
 不受理, 結果整村慘遭活埋, 死傷枕蓆.

"今天怎末這樣遲."  每天下斑時間, 奕華都在窗前眺望, 生怕柏榮
 有意外,  但今天已過了半小時還不見人,  只剩得奕華在窗前空著
 急.

 十分鐘後, 終於看見柏榮出現, 奕華開門迎入.
"怎麼遲了?  也不管人家擔心!"

"買宵夜罷了, 您看!"  柏榮張開了紙袋, 全是鹵水雞翼尖, 紅腸和
 墨魚.
"爸爸! 我要吃!"  家偉與家敏蜂湧而上.

"一會兒吃飯了, 每人只準吃一片."  奕華分了每人一小片墨魚.
"為甚麼花錢買宵夜?"
"今天晚上"六一八賑災酬款義演", 聽說通宵呢!
 所以特別買了宵夜和您"撐檯腳"!"
"有甚麼大不了?" 奕華道, "與"歡樂今宵"差不多吧, 犯不著費神".
"不是呢!  有您最愛看的!"  柏榮故弄玄虛.
"難道"任白"也來?"  奕華不大相信, 只因任劍輝與白雪仙自六七年
 演過"李後主"後已息影, 多少人重金禮聘她們復出也遭婉拒.
"正是, 今天收音機已報了, 因為是慈善所以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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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但家家戶戶卻燈火通明, 大概都在看籌款義演吧.
 家偉與家敏習慣早睡,  一早便上了床.  弈華與柏榮倆口子邊吃邊
 看, 好不寫意.

 任白出場了, 仙姐原來正發高燒, 須醫護人員在旁照顧, 唱之前還
 特地打了針.

"難怪您喜歡看她們, 單是仙姐這份情操已教不少藝人汗顏."  柏榮
 欽敬地說.
"她們對自己的理想所付出的認真, 熱愛與執著, 就算不是梨園子弟
 也堪借鏡.
 好像梁醒波, 平時演出例必爆肚, 但一和任白合作便嚴肅起來, 所
 以想看波叔的真功架, 只能看任白."
"可是聽說任姐身體日差,  已不能上台,  在如日中天的當兒被迫退
 休, 真可惜."
"已認真活過便夠了,  人生無常,  只要無憾便沒甚麼可惜........
 哎........" 奕華說著, 突感腹痛如絞.
"不行, 肚子痛...., 您調高一點聲量, 我在裡面聽."  奕華起來往
 洗手間去, 柏榮把電視的音量調高了.

 奕華在洗手間內, 腹痛愈來愈利害,  並發覺排泄也有困難,  本想
 不驚動柏榮, 但實在痛得舉步維艱,  只好悟著了肚子大力打門.

"怎麼了! 覺得那裡不妥?" 柏榮急忙衝往洗手間, 把奕華扶了起來,
 誰知只行了兩步, 弈華突然嘩啦嘩啦的嘔吐起來.

 柏榮拿了止痛片給奕華, 並為她擦藥油, 但奕華面色愈來愈差, 冷
 汗涔涔而下. "很....很痛...."  奕華勉強吐出了字.

"媽媽, 您肚子痛嗎? 是不是亂吃東西呀?"  家偉與家敏都醒了.

"家偉乖,  媽媽不舒服,  爸爸和媽媽去看醫生,   您要好好看著妹
 妹. " 柏榮道.
"我們去醫院吧!"
"不..... 要錢....的, 孩子又...沒人....照顧." 奕華斷斷續續的
 道.
"我給堂姐搖個電話,  叫她明天來看顧孩子,  我們先去醫院看急症
 吧, 健康比錢重要嘛!"

 柏榮打點好一切, 替奕華執拾了日用品與衣物.  
 救護車很快到了, 家偉很懂事的道, "媽媽快點回來啊!  我會照顧
 妹妹的."

 柏榮在救護車內陪著奕華,  心想奕華多是吃了不潔食物,  但願不
 是盲腸炎吧!

 奕華緊握著柏榮的手, 救護車在黑夜飛馳, 街燈的亮光在窗前飛快
 地掠過, 令她想起加偉出生時救護車在暴動群眾與亂石中飛馳.

"七年了..."  奕華心想.
 不錯, 七年的時間就好像昨天一樣, 但今天的奕華已心裡有數, 要
 來的時刻終於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