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緣份
(一)
董秀攝手攝腳的起了床，小心不去吵醒還睡著的丈夫林剛華。輕輕關 電話玲忽然響起，我猛地醒過來，立即感到全身酸軟，頭痛欲裂。望 望時鐘，才早上十一點，睡了還不夠六小時。電話又再響，我一手按 著額頭，一面拎起那該死的電話。 『哈囉？』我慢吞吞地說，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嗨，思晴嗎，是我，羽眉。』電話裡傳來林羽眉的聲音。 『哦，羽眉，唔．．．』我半睡半醒地應她。 『咦？你的聲音怎麼怪怪的，是不是病了？』林羽眉問。 『不是病，是沒睡醒哪！』我說，大了個打呵欠。『開了幾晚夜車才 把設計圖趕好，你有甚麼鬼事？吵醒人家的好夢？』 『真對不住，不過真的是有事。』林羽眉很快的說：『思晴，我想暫 時搬來你處住一陣，行不行？』 『搬來我處？』我頓時清醒了些，連忙坐直了身子。『為甚麼？你是 不是錢用光了？沒錢交租的話，我可以先借你啊！』 『不是啦，』林羽眉笑著說：『只是有個舊同學要來看我，但他是男 生，總不成跟我住在一間屋子裡，所以我想讓他住我處，我就來你那 兒擠一擠，你看怎麼樣？』 『當然沒問題，』我說，覺得有點奇怪。『你的同學幾時要來？怎麼 都沒聽你提起過呢？』 『他明天就到，』林羽眉說，語氣有點怪怪的。『他提過要來，但並 不肯定。剛剛他打電話給我，我這才急著找你的。』 『你那個是甚麼舊同學？跟你很熟的嗎？』我問。 『唔，就是以前在WI大學那個姓何的同學。』林羽眉支唔說。 『姓何？你不是說那個何世南吧？』我驚奇地問。 『嗯！』 『他幾時說要來的啊？難道他事前沒通知你？』我胡疑地問。 『他剛剛打電話給我說的，我事前一點都不知道。他明天就到了，我 甚麼都不曾收拾，你過來幫幫忙好不好？』 『唉！』我嘆了一口氣，拿她沒辦法。『好吧，我一會兒就來。』 『謝謝，謝謝，拜托你不要又睡著了，我等著你救命的哪！』 掛上電話，我感到莫明奇妙，猜不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林羽眉自畢 業後搬到這裡一年以來，何世南幾乎連電話也沒給她打掛過幾次，今 次忽然說來便來，真是令人費解。林羽眉曾經暗戀了何世南整整三年 ，好不容易才離開他身邊，我還以為她可以收拾心情從新開始，怎料 到她剛剛才好些，何世南就像冤魂一樣突然出現，真是不知是不是上 天有意開人的玩笑。 記得林羽眉來了不久後，聽到何世南交了女朋友的消息，她的心是完 全粉碎掉。那個何世南這次忽然不請自來，不知在打甚麼主意。我一 直很懷疑，他怎可能跟林羽眉同學四年而不知道她對他的心？除非他 是故意裝作不知，免得大家難受，否則他一定是全世界最最蠢鈍的人 了！我並不認識何世南，但不知如何總覺得他不是林羽眉口中說得那 樣好。 如果戀愛非要受那樣的苦不可，我一輩子都不會戀愛。愛上一個人已 經是無奈的事，更別說愛上不愛自己的人了！如果換了是我愛上一個 人，我絕不會像林羽眉那樣，滿足於做他的知心朋友就算，一定要知 道清楚對方的心意，有個決斷。或者這就是我和林羽眉不同的地方吧 ，我可不是輕易讓自己吃虧的人，損人利己雖然不會，但亦絕不損己 利人。 * * * 『喂！ 你在發甚麼呆？』 一件衣服朝我的頭上飛過來，我伸手接住 了。 『我在想，為甚麼何世南就自己一個人來，他女朋友呢？』我一面說 ，一面把林羽眉的衣服掛進我的衣櫃裡。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知是不是回家去了？她的家好像在溫哥華。』 林羽眉說。 『你猜他這次來看你，有沒有得到女朋友的許可？』我則頭問。 『我怎麼知道？』林羽眉白了我一眼。『想知道的話，他來了你自己 去問他！』 『這又不關我的事，我幹嗎要問他？我只是覺得古怪吧了，難道你不 覺得奇怪？』我向林羽眉做了個鬼臉。 『我現在甚麼都想不到，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急了，唉！』林羽眉一 臉無奈地說。『沒見他一整年，他忽然說到就到，我一點心理準備都 沒有，還要收拾地方安頓他，那有心情再去想那些。』 『那你心裡還在乎他嗎？』我小心地問。 林羽眉一愕，然後惘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其實這幾個月來， 我想起他時都只覺得淡淡的沒甚麼，但今天早上一聽到他的聲音，我 整個人都亂作一團了，話都幾乎不會說。我到底還在不在乎他，我自 己也說不上來。』林羽眉苦笑著說。 『你說他一直不知道你對他的心， 我就覺得很難相信。』 我想了一 想。『怎會有人這讓笨呢？』 『我想這個念頭多半在他腦中出現過，但是我一直很小心，沒有讓他 看出來，事實上有不少人背後說我們怎樣怎樣，但是我們還是繼續做 朋友，幾乎無話不談。』林羽眉靜靜地說，好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 的事。『有時我要努力不讓自己見他太多，怕被他看出我的心情的話 ，他就會為了不讓我越陷越深而疏遠我。我覺得只要做他信任的知己 朋友就滿足了–最少這是我當時的想法。想時時見他，又怕被他發覺 ，感覺真是不好受，現在想起來，才覺得自己當時實在太傻了！』 『你肯定他對你沒有一點點的動心？』我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有沒有可能他的想法跟你一樣，明明是喜歡你的，怕被你拒絕所以一 直不敢讓你知道，結果．．．』 『別傻啦！』林羽眉笑著打斷我的話，搖了搖頭。『又不是莎士比亞 劇場。你不認識他才會這樣說，如果你認識他你就會知道，他不是那 種會把感情藏在心裡不作表示的人，他在這方面可是很積極的。』 我打了個大呵欠，翻身扒在床上，伸手抱住了我的大枕頭，側臉看著 林羽眉。『你見過他的女朋友嗎？』 林羽眉點了點頭，說：『我來之前那個暑假回香港的時候，我們同學 搞了一個聚會，介紹新舊同學認識，我就是那一次見過她的。那一年 何世南沒有回去，所以他一直到開學才認識她。』林羽眉說著，深深 地嘆了口氣。『其實她長得真是很漂亮，我當時就想到何世南不知會 不會看上她．．．』 我聽著林羽眉低低的語音，睡意慢慢擁上眼簾，眼皮終於再也睜不開 ，沈沈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