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緣分

     (二)


    第二天一早,林羽眉就開車到機場去接何世南的機。她留下字條,說
    本想叫我陪她一起去的,但怎樣也叫我不醒,所以只有自己去了。我
    不禁好笑,我昨晚真的睡得很死吧,到底甚麼時候睡著的我都記不得
    了,當然亦不知道林羽眉今早叫過我!走出客廳一看,發覺林羽眉已
    經把地方收拾過,滿地的稿紙和垃圾都不見了,攤在沙化上的大堆雜
    誌也給齊整地疊在一旁。我走進廚房,還好我跟本沒有時間煮吃的,
    盆裡空空地只有幾個未洗的水杯。               

    電話嚮了,是小平找林羽眉借書。過了一會電話又嚮,是同學會會長
    康家隆找林羽眉開會。再來是她系裡的秘書小姐,叫她回去不知拿甚
    麼東東。原來林羽眉在家裡的電話錄音機留了話,叫人打到這裡來找
    她!好傢伙,一天時間內把自己和我的屋子都收拾好不只,還連這些
    小事都照顧到了,真是服了她!本來何世南來是林羽眉的事,但看她
    那樣隆而重之地準備,我也不好意思光看不動手,只好也認真地把地
    方打掃了一下,免得太失禮林羽眉的貴賓。           

    想到林羽眉再見何世南時,不知會是怎麼一個場面,我就很後悔沒有
    跟林羽眉一起去接機。那個何世南不知是個怎樣的人,動個手指頭就
    把平日聰明能幹的林羽眉弄得這樣失魂落魄。我本來對他沒甚麼興趣
    ,但越接近見他面的時候,好奇感覺就越強,有點似在電影院等著好
    戲開場那樣幾乎逼不及待了。                 

    電話又嚮起,我猜想又是找林羽眉的多,拎起電話卻是梅子的聲音。
    『嗨!思晴嗎?』                      
	
    『咦!梅子啊?』我聽到是她,高興地說:『怎麼啦?到這時候才找
    我,可把我給忘個乾凈啦?』                 

    『嘻嘻,我這不就找你了?』梅子吃吃地笑著說。『你下禮拜天晚上
    有空沒有?』                        

    『那得看看是甚麼事了,好事呢我就有空,壞事就忙得很!』我故意
    為難她說。                         

    『當然是好事啦,』梅子沒好氣地說。『替你開個生日會,有好東西
    吃,又有禮物收,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嘩!真的?』我興奮地叫起來。『我太感動了,梅子你對我真好,
    是我怪錯了你,對不起!』                  

    『別謝我,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啊!』梅子神秘地說。       

    『哦?那是誰的主意?李主席嗎?他怎會這樣好心?』我努力地想著
    。『難道他準備向你求婚,想我替他向你媽講好話,所以討好我?』

    『胡說!狗嘴吐不出象牙!』梅子罵了我一句,然後低聲地說:『跟
    你說吧,本來我是不能講的,真正的幕後主持人是:陸志成!』  

    『我的天!』我倒抽了一口氣,原來的興奮之情忽然飛出窗外去了。
    『他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我說出來你別生氣,』梅子抱歉地說。『我前天在小李家吃飯,忽
    然想起你生日就到,便隨口說我還未想過該買甚麼給你做生日禮物。
    誰知陸志成聽了,立即說要替你慶祝生日。我已經對他說你不愛熱鬧
    ,可是他和小李今天一早就到處邀人,又要我來跟你說...喂喂!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人家替你慶祝生日也是一番好意啊!』    

    『你倒說得輕鬆!』我苦笑著說。『由他出面去替我開生日會,他們
    更不會放過機會,不趁機製造大堆新聞才怪!』         

    『他們要怎樣說就由他們去好了,犯不著為了那些無謂言語而煩惱嘛
    !』梅子嘗試著安慰我說:『反正好久不曾瘋過,就當是大考完畢後
    有個輕鬆一下的機會,你做做好心,成全我們吧!』       

    『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我無奈地說,然後罵了梅子一頓。『都是
    你重色輕友,甚麼事都向著小李還不夠,連他室友都幫在一氣,將來
    你老媽不答應你們的婚事,可別妄想我會幫你們!哼!』     

    梅子向我痛悔一番後,高高興興地掛上了電話。我放下電話筒,真有
    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事既不能怪梅子,也不能怨陸志成,唯有怪我
    自己不好,不知怎樣會讓陸志成看上了!陸志成其實人不壞,但是我
    跟他一丁點兒共通的地方也沒有,實在不可能會對他有任何感覺! 

    如過陸志成不是梅子男朋友李國文的室友,我們可能跟本不會認識,
    因為我出了名不合群,不愛參加社交活動。但碰巧陸志成來的時候李
    國文室友畢業走了,他便住進李國文那個單位裡去,跟小李變成了死
    黨。梅子是我中學的同學,來美之後更成了生死之交,我最初也是梅
    子邀我去小李家吃飯(因為我不會燒飯,她時時都救濟我),才跟陸
    志成認識的。陸志成的人初見覺得很健談,慢慢就會發覺他實在太多
    話了,又甚麼事都愛充內行,找他辦事他卻總會錯漏百出,底子裡其
    實是個頂糊塗的人。他對美術,音樂,電影等都一竅不通,唯獨對關
    於軍隊的東西特別有興趣,收集了一大堆美國陸軍的軍衣,背囊,軍
    刀等,還有好多徽章,都是在專賣軍用製品的商店裡買的,還有些是
    跟當兵的朋友入軍營裡的店買出來的。他對這些東西的愛好簡直是到
    了著迷的地步,還常常提到將來九七之後想回大陸去試試當兵的滋味
    。                             

    我對陸志成的感覺就是一般同學一樣,幾個人一起閒談時,他總是很
    多古怪議論,我們須覺得好笑,但也就著他聽他講。由於梅子的關係
    ,我起初常常加入他們的三人行列,去他們處白吃。過了不久小李和
    梅子便時時跑開去過二人世界,我便很自然地沒有在他們家中出現。
    我一直不知道陸志成心裡想甚麼,直到我發覺晚上老是在圖書館外見
    到他,他又老是"順道"送我回家,和他時時向同學打聽我的行蹤,弄
    得好些人一見我便取笑,甚至把我們當成一對來說。

    我一發覺陸志成對我有意思,便不曾再讓他送我回家,或請我吃飯之
    類,亦沒有跟他單獨出去過。事實上我跟林羽眉變成好朋友,就是因
    為她就住在我附近,我為了讓陸志成沒機會接近我,不論去那裡都拉
    了林羽眉一起,久而久之就變成"患難之交"了(因為她那時候也很需
    要個朋友,我剛好派上用場)。我以為我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但陸志
    成一點頭緒都沒有,不住要梅子邀我跟他們出去,又施展他的陸軍追
    蹤特技,常在我部門外幌來幌去,一見面就跟著不肯走開,害得我好
    一陣去那裡都像通輯犯那樣提心吊擔。我幾次很婉轉又很清楚地請他
    不要再找我,但他沒聽懂不止,連一班好事之徒也開始無中生有地製
    造起新聞來。我被他們弄得頭痛不堪,只好終日躲在家裡,除了上課
    以外都烏龜不出門,連要找的參巧書也用電腦接上大學圖書館目錄,
    找到了再要林羽眉替我借。                  

    林羽眉笑我太神經質,陸志成又不是惡鬼,不用這樣子躲他。我也知
    道自己有點過份,但是我既然做不到正面拒絕陸志成,只好儘量想法
    子讓他早點死心,如果他不死心也是他自討苦吃,不能怪我!或者梅
    子說得對,我太在乎別人怎樣看我,連有人喜歡我也不高興,實在是
    無可救藥吧!林羽眉說這是我學不來藝術家的本領,卻學到了他們的
    自我中心和極度敏感的結果。其實我對陸志成不是不覺得抱歉,我有
    時也想到:他跟林羽眉其實都遭遇相同,分別只在他對我說不上有甚
    麼了解,而林羽眉卻和何世南是知心朋友。雖然如此,憐林羽眉也不
    能不承認,我的做法是最好也是唯一避免彼此更多煩惱的方法。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