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緣分
(三)
我正在胡思亂想，大門忽然打開，林羽眉一個人走了進來。 『咦？怎麼只有你一個？他呢？』我奇怪地問。 『在我家，等他放好行理，洗個澡換了衣服，我們再去找他。』林羽 眉說著，疲倦地在沙化上坐下。 『噢！』我有點兒失望，又為自己的心急覺得好笑。『好吧，重要人 物當然是要遲些出場的！』 『又來胡扯了！』林羽眉忍不住笑起來。『他還不是跟你我一樣，兩 隻眼睛一張嘴！拜托你不要再胡說八道好不好？』 『你有沒有問他女朋友到那兒去了？』我忙問。 『哦！這個嗎．．．』林羽眉避開我的目光說：『我忘了問他。』 我暗裡罵自己該死，不應該多口問這些事，林羽眉再與何世南相見， 心情已經夠混亂，用不著我的烏鴉嘴來提醒她有關她女朋友的事。 『對了，有很多人找過你，我替你記下來了。』我故意調開話題。『 我現在才知道你有多popular 呢！』 『鬼才是！』林羽眉笑著說，一面接過紙條來看。我注意到林羽眉今 天很小心地打扮過，身上是平日較少穿的絲質襯衫，臉上化著淡妝， 頭髮梳得直直的，油亮亮地披散在肩上。林羽眉長得實在不賴，我系 裡有幾個同學都這樣對我說過，還想請她作人像攝影的模特兒。但是 不知如何，她總使人覺得她比她的實際年紀大些。林羽眉平日的行事 為人，言談舉止，都有點"大姐姐"味道，使人對她悠然生敬。不知是 她本身性格的原故，還是因為情感所受的創傷太深，使她的心靈變得 比人更凔老？ 『怎麼，這麼快便要開會？康家隆這人真是的！』林羽眉看著記事字 條皺眉說。 『不是這樣，你們今年怎能搞出這許多活動？』我笑著說：『大家都 說你們這一介的職員是最有成績的一班哪！』 『嘿！你還好意思說，怎麼樣請都請不到你來，』林羽眉冷笑說：『 我們做得再好你也不會知道！』 我嘟著嘴沒作聲，向林羽眉做個鬼臉。她很清楚我為甚麼不參加同學 會的活動，理由三個字：陸志成。 『怎麼忽然沒話講啦？』林羽眉斜眼看我。 『唉！』我大聲嘆了口氣。 『沒甚麼，』我說，想起我那個"生日會"。『下禮拜天晚上你有空嗎 ？』 『不知道，我得看看schedule。有甚麼事？』林羽眉好奇地問。 『你猜誰要為我慶祝生日？』 『誰啊？梅子嗎？』林羽眉胡疑地問。我搖了搖頭。『小李？』我又 搖了搖頭。『還有誰呢？』林羽眉努力地想了一回，臉上忽然一副恍 然大悟的表情。『難道是．．』 我苦笑著點點頭，然後告訴她梅子的話。『真討厭，這樣子沒完沒了 的，算甚麼？』我嘆口氣說。 『他也是一番好意，你就當作不知道是他的主意的好了，那樣你也不 欠他人情。』林羽眉安慰我說。 我搖了搖頭，心裡總覺得不舒服。電話嚮了，林羽眉坐在電話旁邊， 順手拎起電話筒。『哈囉！．．．嗨，你好了？．．．現在嗎？是早 了點，不過沒關係，我今天都不曾吃中飯呢，就早一點吃晚飯好了！ 』 『啊呀！我家甚麼都沒有，做不得飯呀！』我連忙說。 『那我們到外面去吃好了，回頭再去市場買菜吧！我們這就來了。』 林羽眉掛上電話，對我說：『你來開車好不好？我開了半天車夠累了 ！』 來到林羽眉家樓下，林羽眉跑上去叫何世南，我在車裡等著，心裡有 點『好戲終於上場了』的感覺。幾分鐘後，大門打開，林羽眉和一個 高個子走出來。他很有風度地讓林羽眉走在前面一點，一面走一面和 林羽眉談笑風生的樣子。我有一點點失望，因為這個何世南沒有我想 像的漂亮，粗眉大眼的，鼻子還有點扁，不過有個很開朗的笑容，而 且一副運動員身材，曬得黑黑的，頭髮少見地剪得很短。 我靠著車門向林羽眉和她的客人揮揮手，他們也笑著向我搖手招呼。 林羽眉為我們介紹過後，何世南對我說：『不好意思，因為我來所以 麻煩到你了！』 『那你請客補嘗吧！』我開玩笑地說。 『沒問題，應該的！』何世南爽快地說，然後向林羽眉擠擠眼。林羽 眉笑著沒說話，神情輕鬆。 我把他們帶到一家地道美式家庭餐廳，是系裡的同學介紹我來的，我 們常常來這裡。 『你們別看這裡地方簡樸，他們可是全國出名的。』我指著牆上一幅 照片。『連列根總統也在這裡吃過呢！』 何世南和林羽眉一邊吃，一邊談著以前學校的事。林羽眉談得高興時 ，笑得很開心，而何世南說話真的很風趣，講到好笑的事情時繪聲繪 影的，非常精彩，難怪是個受歡迎的人。我記憶中大半時候都是嫻淑 溫柔的林羽眉，坐在何世南身邊好像變了個不同的人，跟何世南高談 闊論，顯得無駒無束，就好像坐在家人身邊那樣。何世南和林羽眉對 對方雖然有點生疏的客氣，但我看得出他們之間有著很親厚的情誼， 彼此都像了解自己樣了解對方。或者林羽眉對何世南是有著愛情，但 我看出她對他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信賴，近乎妹妹對哥哥或女兒對父 親那種，即使對我她也不曾那樣子毫不猶疑就接受了。 我一面聽他們的對話，一面端詳何世南的神態舉止。他實在不是個會 讓任何人討厭的角色，連我本來對他有著的（無理由的）反感，亦在 短短時間內瓦解了。他是個細心的人，跟林羽眉談著那邊她所熟識的 人和事之餘，總不忘向我解釋一番，絕不會冷落了我。如果要數他的 缺點，大概就是太輕易對人太親切吧，有些人天生是比較多疑和不太 易信人，像我就有點是這樣，但不知為何，我對他很快便消除了戒心 ，反有點親切的感覺，是不是因為我們都是林羽眉的好朋友之故呢？
